离调 - 给和弦加点芥末

让我们先来做个小实验。下面这段音乐，所有的和弦都在C大调里面，听起来很安全、很舒服，对吧？

现在听听这个版本。我在中间加了一个"外来者" - 一个不属于C大调的和弦。

听出来了吗？在序号「5」的时候，那个Ab音（红点标注）突然出现，让整个音乐突然变得"不自然"了一点。但接下来又回到了熟悉的G和弦，一切又变得自然了。

请再仔细听听从 5 => 6 的那种从调外到调内感觉







先制造不舒服，再给你舒服

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"解决"吗？G7和弦到C和弦 /post/basic/harmony-II#harmony-5-1 的那种从"不舒服"到"舒服"的感觉？离调其实就是这个原理的升级版。

上一章说"一直吃甜甜的蛋糕，我们会吃腻，需要中间配上一点点苦苦的抹茶"，离调就是抹茶粉其中之一，先给你一点"不一样"的味道，再回到熟悉的味道，熟悉的东西就会变得更加美好。

就像烘焙师做蛋糕——他们先撒一把略带苦味的可可/抹茶粉或夹一层微酸的莓果酱，让味蕾瞬间“警觉”起来；紧接着再把香甜松软的面包体推上前，苦与酸被轻轻抚平，甜才真正绽放，你于是获得更大的满足。调内这些规规矩矩的音符就像是「蛋糕」，调外这些意外到访的音符就像是「抹茶粉」。





更多的味道实验

让我们再试试别的"调味料"。这是一个C大调 4-3-6-1 进行

我们换将3级的Emin7和弦换为E7和弦，也就是将A音下降半音（红点标注）

是不是听起来反而好像更和谐了！因为三级的这个III7离调和弦已经太常用了，很多日系jpop都会听到，常用到我们耳朵已经完全习惯了。所以音符的「苦」与「甜」也都是相对的，可能会随着人们的习惯而变化。



生活中的离调

其实离调的原理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：

• 电影里的情节转折 - 先制造一些不舒服的紧张感，最后大团圆结局

• 食物的惊喜搭配 - 甜甜的蛋糕加上一层微苦的抹茶

• 周五的兴奋感 - 在暑假中期你可能会觉得无聊，但周五最后一节课一般都会很开心

音乐家们只是把这个心理原理用声音来实现了。



从感觉走向套路：音乐家的"秘密配方"。

我们刚才体验的"先制造不舒服，再给你舒服"，其实是音乐世界里的一条"黄金法则"。几百年来，音乐家们在这个原理上，总结了很多了拿来即用的「套路」



上面我们提到了上一章的 5 - 1 进行，一级和弦是最稳定的和弦，五级是最不稳定的和弦，5 - 1 是最明显的从「不舒服」=>「舒服」的例子...

诶！那我们能否利用 5 - 1 进行的这个特性，去人为的构造紧张与解决呢？



下面是一个普通的 C 大调 1（Cmaj和弦） - 4（Fmaj和弦） 进行的例子：

我们在四级和弦前面，人为的去创造一个「临时」的 5 - 1 进行。

也就是把四级的 Fmaj 和弦，当作「临时」的一级和弦（这个临时的F大调的五级和弦就是 C7 和弦，可以自己在钢琴键上数一数），我们再把 C7 加在 Fmaj 前面，C7 - Fmaj 这个进行，就是我们人为创造的 F 大调的 5 - 1 进行了。

这个进行放在我们原本的 C 大调中，就会有别样的听感，既不全是中规中矩的 C 大调调内音，但也因为遵循了 5 - 1 进行的 紧张 - 解决 逻辑，从而变得合理：



这就相当于我们基于“紧张-解决”的底层逻辑，去「人为」构建更多的局域性的 紧张-解决。





更多经典"调味料"

• "三全音替代"：用 Db7 代替 G7



先来看看这两个和弦的构成音：

G7：G B D F

Db7：Db F Ab B



首先要理解，音乐中的「三全音」，也就是两个音的音程是三个全音，是非常让人紧张，想要被解决的，听听看



五级和弦的紧张感很大程度也来自于这个三全音音程，它听起来太难受了，想要马上回到稳定的一级和弦。



来看看 G7 和 Db7 的两个和弦，其实都有三全音！而且还是相同的三全音：

G7 的 3 音 B 和 7 音 F → B↔F

Db7 的 3 音 F 和 7 音 Cb(=B) → F↔B

同一对音，只是左右互换。

这对 B↔F（三全音）是“最不稳、最想回 C”的声响；



既然尴尬点完全相同，那就能发挥同样的「不舒服」的作用，Db7 就能顺理成章的顶替 G7，把听众拉回主和弦 C

这就是基于「功能」相同，关键音符也相同，那我们就可以尝试替换，如果听感好，那就用！





下面再给一些离调的示例，如有兴趣可以深入研究原理，肯定都是有一定的逻辑在的！



• "4 - 3 循环"：根音下行的基础上，五音也在持续下行，给人朦胧的听感🌙







• "辉煌终止"：b6maj - b7maj -1maj，听起来像是盛大的落幕🎇





从套路到创造

除了上面提到的，还有非常多的离调套路，虽然离调是「非常规」的，但一旦用多了，人耳也会慢慢习惯变得平平无奇，人就是这样喜新厌旧的物种。

请记住，无论多复杂的理论，核心永远是今天体验到的这个简单真理：先制造一点合理的"不一样"，再让它"回归"，熟悉的东西就会变得更加动人。用这个原理去创造你自己的「离调」吧！但也要注意离调不是炫技，而是为了更好地表达情感。就像做菜一样，调料要放得恰到好处，才能做出最美味的音乐。



下次听到音乐时，试着留意一下那些让你心里"咯噔"一下的瞬间 - 那很可能就是离调在发挥作用呢！